雨情の家园

在巴黎开中餐馆的华人绝大多数是温州人。这是我四年前去巴黎旅行时得知的。

从英国的滑铁卢车站乘坐“欧洲之星”高速列车到达巴黎中央车站时，才下午四点多，被霏霏细雨笼罩的巴黎却早已华灯绽放，这是因为欧洲冬季昼短夜长的缘故。到了下榻的酒店，很快便安顿停当。见时间尚早，我们决定到附近转一转。

图：香榭丽舍大街一角

从酒店出来转过一个街角，便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路，路两旁的店铺比肩接踵。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著，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红色的招牌，写著“中兴居”三个大字。

“中餐馆!”我和儿子顿时兴奋起来。连续吃了几天的西餐，胃口早就开始“造反”了。

走至近前，发现这家中餐馆是开放式的，玻璃柜台里一溜儿摆放著十几只大盘子，里面盛放著青椒肉丝、鱼香茄子、溜肉段、盐水虾等，每只盘子的前面放著以重量计价的价格标签，菜式不同，价格不一(遗憾的是忘了具体的价格)。

图：巴黎大街上的活人雕塑

“看样子挺不错，可是天气这么冷，恐怕早就凉透了，怎么吃呢？”。我和丈夫交头私语。

听我们说汉语，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位三十出头的亚洲女子脸上浮起憨厚的笑容，说∶“你们选好想吃的菜，我用微波炉给热好，你们到里面的餐厅坐下来慢慢吃。”她的普通话带有明显的南方口音。

细看这女子穿一件淡粉色的绣花毛衣，罩在外面的白围裙大概小了点，使她的身材显得有些雍肿，冻得有些发紫的脸蛋上涂著不怎么得体的妆彩，使她看上去像一个憨厚可爱的村姑。

图：巴黎街头的咖啡店

趁热菜的功夫，村姑把我们带到里面的餐厅。餐厅很小，只有七、八个人的座位，铺著塑料布的桌面上摆放著方便筷和调味料、墙上贴著几幅江南水乡的风景画。我随手拿起一双方便筷子，差一点笑出声来。倒不是筷子有什么特殊，而是筷子的封套上画著筷子的使用方法。

村姑热情地问，你们是大陆来的，还是台湾来的？我说，我们在日本工作，趁新年休假来欧洲旅行。她的眼睛倏地一亮:听说在日本打工很容易，工资又高。我说，别信这些，有机会自己去来看一看。她的眼神告诉我，她对我的回答半信半疑。我说，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南方人？她说她姓应，是温州人，来巴黎十多年了。五年前，她和丈夫盘下了这家餐馆，丈夫当厨师，她跑堂，忙的时候顾了两个东北人帮忙。

图：巴黎圣母院

说话的功夫，菜热好了。她给我们泡了一壶乌龙茶。我道谢，她连连摆手，说，巴黎这么大，你们能到我的店里吃饭是不浅的缘分。我问她生意怎么样？她说，附近还有三家中国餐馆，也是温州人开的，竞争比较激烈。不过，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，都是为了混口饭吃，乡里乡亲的不能太那个了。我说，国内人常说，北京人在纽约，上海人在东京，可不可以说温州人在巴黎。她呵呵地笑，说，没错没错!她和丈夫两家的许多亲戚都在这里。巴黎市区内分很多区，绝大多数中国人住在第十三、十九和二十区，这里是第五和第六区交界处，房子的租金虽然高，但客人的层次也高，生意比较好做。

我们正聊得热呼，一位法国老头牵著一条狗走了进来，村姑赶紧过去招呼客人。那老头要了一盘蛋炒饭和一瓶啤酒，在我们对面的桌前坐了下来，那条狗就静静地蹲在地上。老头一边喝酒，一边抚摸著狗脑袋，絮絮叨叨地说著，像一位慈父。村姑说，在法国，狗是最尊贵的宠物，一旦狗死了，它的主人可以为它哭上三天三夜，而儿子死了，却连半滴眼泪也没有。那老头抬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，又继续他的人狗对话，不过，他说的内容我们一句也听不懂。

图：巴黎地铁站台上的座椅和广告

刚到巴黎，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中国餐馆，真够幸运的。更让我难以置新的是，村姑居然借给我一个电水壶，因为她听说我感冒了想吃药，而酒店房间里没有电水壶。“我们萍水相逢，你凭什么相信我一定能还你电水壶呢？”我说。她憨憨地笑道:“直觉告诉我，你们是好人!”

捧着水壶回酒店的路上，尽管天上飘著淅淅沥沥的小雨，我的心里却是热呼呼的，这是巴黎给我的第一个感动。“中兴居”－巴黎一个非常普通的温州人开的中国餐馆，还有那个可爱的村姑，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……

图：凡尔塞宫殿一隅